驴与卷心菜

导读

这个故事其实是把两个非常古老的'魔法'母题缝在了一起。前半段——吞下神鸟的心,每天早上枕头下就变出一枚金币,加上一件'一想就到'的许愿斗篷——属于民俗学家所说的 ATU 567(魔法鸟心);后半段——吃了一种菜变成驴、吃另一种又变回人——则是 ATU 566(会变形的奇异果实)。这类'许愿斗篷+取之不尽的财富'的宝物,最有名的出处是中世纪欧洲的通俗传奇《福尔图纳图斯》(许愿帽+聚宝钱袋),在《一千零一夜》里也能找到。而'用魔法食物把背叛者变成动物'这一招,更是古老:荷马史诗《奥德赛》里,女巫喀耳刻正是用魔法食物把奥德修斯的船员变成了猪——这里换成了卷心菜把人变成驴。值得和孩子留意的是,猎人的复仇并不是一味狠毒:他给三个害他的人分别定了轻重不同的惩罚,唯独不忍心打那个他仍爱着的女孩,最后甚至选择了原谅。老故事在痛快的'恶有恶报'之外,也悄悄留了一扇通向宽恕的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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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前,有一位年轻的猎人到森林里去埋伏狩猎。他心怀喜悦,神采飞扬,一边走一边用叶子吹着口哨。这时,一位丑陋的老太婆走了过来,对他说道:“日安,亲爱的猎人,你看起来既快乐又满足,可我却又饥又渴,行行好,给我一点施舍吧。”
猎人怜悯这个可怜的老人,便伸手进口袋,把他能给的都给了她。他正准备继续赶路,老妇人却叫住了他,说道:“听着,亲爱的猎人,我要告诉你一件事;为了回报你的好心,我要送你一件礼物。你继续往前走,过一会儿你会看到一棵树,上面停着九只鸟,它们的爪子里抓着一件斗篷,正争抢着在那儿撕扯。”
“你举起枪,朝它们中间开一枪,它们就会把斗篷掉下来,但其中一只鸟会受伤,掉在地上死去。带走那件斗篷,那是件许愿斗篷;当你把它披在肩上,只要许愿想去某个地方,眨眼间你就会到达那里。取出那只死鸟的心脏,整颗吞下去,以后每天清晨当你起床时,都会在枕头底下发现一枚金币。”
猎人谢过这位智者,心里想:“如果这一切都能成真,那她许诺给我的真是好东西。”果然,当他走了大约一百步时,听到头顶的树枝上传来一阵尖叫和叽叽喳喳的声音。他抬头一看,看见一群鸟正用喙和爪子撕扯着一块布,拉扯争夺,仿佛每一只都想独占它。
“好啊,”猎人说,“这太奇妙了,真的就像那位老妇人预言的一样发生了!”于是他从肩上取下枪,瞄准鸟群开了一火,羽毛四处飞散。鸟儿们惊叫着立刻飞走了,但有一只掉下来死了,斗篷也随之落下。
猎人按照老妇人的指示,剖开鸟腹,找到心脏吞了下去,并把斗篷带回了家。第二天早上醒来时,他想起了那个承诺,想看看是否真的灵验。当他掀起枕头时,一枚金币在他眼前闪闪发光;第二天他又发现了一枚,以此类推,每次起床都有。
他积攒了一大堆金子,但最后他想:“如果我一直待在家里,这些金子对我有什么用呢?我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于是他辞别了父母,背上猎囊和枪,踏上了游历世界的旅程。
后来有一天,他穿过了一片茂密的森林,当他走到尽头时,面前的平原上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城堡。一位老妇人和一位极其美丽的少女正站在其中一扇窗前向外张望。然而,那位老妇人是一个女巫,她对少女说:“有一个人从森林里出来了,他体内有一个奇妙的宝物,我们必须把它弄到手,我亲爱的女儿,这东西给我们比给他更合适。他吞下了一颗鸟心,这让他每天早上能在枕头下发现一枚金币。”
她告诉女儿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它,以及她该扮演什么角色,最后还威胁道:“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做,就有你好看的。”当猎人走近时,他看见了那位少女,心想:“我已经旅行了这么久,这次我要休息一下,进那座美丽的城堡去。反正我的钱足够多了。”不过,真正的原因是他看上了那个漂亮的女孩。
他走进屋子,受到了热情的接待和礼貌的款待。没过多久,他就深深爱上了这位年轻的女巫,再也顾不上别的,只听她的话,做她想做的事。老妇人随后说:“现在我们必须把那颗鸟心弄到手,他发觉不了的。”她配制了一种饮料,准备好后倒进杯子里交给少女,让她端给猎人。她照做了,说道:“来吧,亲爱的,为我喝一杯。”
于是他接过杯子,吞下那药水,鸟心便从他嘴里吐了出来。女孩不得不偷偷把它拿走并自己吞下,因为老妇人执意如此。从此以后,他的枕头下再也没有金币了,而是出现在少女的枕头下,老妇人每天早上都会去把金币取走;但他爱得太深,被迷得神魂颠倒,除了和女孩在一起消磨时光外,什么也不想。
然后老巫婆说:“我们已经得到了鸟心,但我们必须把他的许愿斗篷也抢过来。”女孩回答说:“我们还是把那个留给他吧,他已经失去了财富。”老妇人生气地说:“那样的斗篷是件奇物,世间难寻。我必须得到它,我也一定要得到它!”她打了女孩几下,说如果不听话,就让她吃苦头。
于是她照老妇人的吩咐,站在窗前眺望远方,装出一副非常忧伤的样子。猎人问:“你为什么这么悲伤地站在那里?”——“啊,我的爱人,”她回答说,“在那边是石榴石山,那里生长着珍贵的宝石。我非常渴望得到它们,一想到它们我就感到很难过,可是谁能得到呢?只有鸟儿能飞到那里,人是去不了的。”
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要抱怨了吗?”猎人说。“我很快就能解除你心头的这个负担。”说着,他把她拉到斗篷下,许愿去石榴石山,眨眼间他们就坐在了山上。四周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宝石,看着真让人高兴,他们一起收集了最精美、最昂贵的宝石。
这时,老妇人施展了巫术,让猎人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。他对少女说:“我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,我太累了,站都站不住了。”于是他们坐了下来,他把头枕在她的腿上,睡着了。当他睡着时,她解下他肩上的斗篷,裹在自己身上,捡起石榴石和宝石,许愿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家。
当猎人睡足醒来,发觉心上人背叛了他,把他独自留在了荒山上,他说道:“啊,世上竟有如此背信弃义之事!”他满怀忧愁地坐在那里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这座山属于一些住在上面的野蛮巨大的巨人,他在那里没坐多久,就看见三个巨人向他走来,于是他躺下来,假装陷入了沉睡。
巨人们走过来了,第一个用脚踢了踢他说:“这蜷缩在这里的是什么蚯蚓?”第二个说:“踩死他算了。”但第三个说:“那可真值得你们费劲;就让他活着吧,他待不住的;当他往高处爬到山顶时,云彩会抓住他,把他带走。”说完他们就走了。
但猎人留心听了他们的话,他们一走,他就站起来爬到了山顶。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,一朵云向他飘来,卷起他,带着他飘走了,在天空中游荡了很长时间。然后云层降低,落在一个巨大的卷心菜园里,菜园四周有围墙,于是他轻轻地落在了卷心菜和蔬菜地上。
猎人环顾四周说:“只要有点吃的就好了!我太饿了,而且会越来越饿;但我在这里既没看到苹果也没看到梨,也没有其他水果,到处只有卷心菜。”最后他想:“在紧急关头,我也能吃点叶子,虽然味道不怎么好,但能让我恢复精神。”
于是他挑了一颗长得不错的卷心菜吃了起来,但他刚吞下几口,就感觉非常奇怪,整个人都变了。他长出了四条腿,一个大脑袋和两只厚耳朵,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头驴。但他仍然感觉越来越饿,而多汁的叶子正合他现在的胃口,于是他津津有味地继续吃。
最后他吃到了一种不同种类的卷心菜,刚吞下去,他就再次感觉到了变化,又恢复了原来的人形。
猎人躺下睡了一觉,消除了疲劳。第二天早上醒来时,他摘了一颗坏卷心菜和一颗好卷心菜,心想:“这将帮助我夺回属于我的一切,并惩罚背叛行为。”于是他带着卷心菜爬过墙,出发去寻找他心上人的城堡。
在游荡了几天后,他幸运地再次找到了它。他把脸染成棕色,这样连他自己的母亲也认不出他来;然后进去乞求借宿:“我太累了,”他说,“再也走不动了。”女巫问:“你是谁,乡下人,你要干什么?”——“我是国王的信使,被派去寻找阳光下生长的最美味的沙拉。我很幸运已经找到了,随身带着呢;但是阳光太强烈了,这娇嫩的卷心菜快要枯萎了,我不知道能不能把它带到更远的地方。”
老妇人听说有这种绝妙的沙拉,变得贪婪起来,说:“亲爱的乡下人,让我尝尝这神奇的沙拉吧。”——“为什么不呢?”他回答,“我带了两颗,这就给您一颗。”说着他打开袋子,把那颗坏卷心菜递给了她。
女巫没有起疑心,想到这道新菜口水直流,亲自去厨房在那儿把它做好了。准备好后,她等不及端上桌,就抓了几片叶子塞进嘴里,但刚吞下去,她就失去了人形,变成了一头驴子跑到院子里去了。
这时,女仆走进厨房,看到沙拉已经准备好放在那里,正要端上去;但在路上,出于习惯,她忍不住想尝尝,就吃了几片叶子。魔力立刻显现,她同样变成了一头驴,跑出去找那个老妇人,那盘沙拉掉在了地上。
与此同时,信使正坐在美丽的女孩身边,因为没人端沙拉来,她也很想吃,便说:“我不知道沙拉怎么还没来。”猎人想:“沙拉肯定已经起作用了,”便说,“我去厨房问问。”他下楼时看到两头驴在院子里乱跑;而沙拉正掉在地上。
“好吧,”他说,“那两头已经得到她们那份了。”他捡起剩下的叶子,放在盘子里,端给少女。“我亲自给您端来这美味的食物,”他说,“以免您等得太久。”于是她吃了下去,就像其他人一样,立刻失去了人形,变成了驴子的模样跑到了院子里。
猎人洗了脸,好让这些变形的人能认出他,然后下到院子里说:“现在你们要为你们的背叛行为得到报应了。”他用一根绳子把她们三个全绑在一起,赶着她们一直走到一个磨坊。
他敲了敲窗户,磨坊主探出头来问他想要什么。“我有三只不听话的畜生,”他回答,“我不想再留着它们了。你愿意收留它们,给它们食物和马厩,并按我的吩咐管教它们吗?那样我就付给你要求的价钱。”磨坊主说:“为什么不呢?但我该怎么管教它们?”
猎人便说,对那头老驴,也就是那个女巫,要每天打三次,喂一次;对那头年轻一点的,也就是那个女仆,打一次,喂三次;而对那头最年轻的,也就是那位少女,不要打,喂三次,因为他还是不忍心让人打那个少女。之后他回到城堡,在那里找到了他需要的一切。
几天后,磨坊主来说,他必须通知他,那头每天挨三次打只吃一顿饭的老驴已经死了;“另外两头,”他继续说,“虽然没死,而且每天喂三次,但它们非常悲伤,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猎人动了恻隐之心,消了气,叫磨坊主把它们赶回来。当它们回来时,他给它们吃了一些好沙拉,于是她们又变成了人。美丽的女孩跪在他面前说:“啊,我的爱人,原谅我曾对你做的恶事吧;是我母亲逼我做的;那是违背我的意愿的,因为我深爱着你。你的许愿斗篷挂在柜子里,至于那颗鸟心,我会喝催吐药剂把它吐出来。”
但他却有不同的想法,说道:“留着它吧;这没什么两样,因为我要娶你做我真正的妻子。”于是婚礼举行了,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,直到去世。

《驴与卷心菜》词汇精讲

本故事精选 12 个重点词汇,附中英释义与原文例句,帮助孩子扩展英语词汇量。

croneC1
/krəʊn/名词

An ugly or unpleasant old woman (a literary word).

(文学用语)丑陋的老太婆;老妪。

As he was going thither, whistling upon a leaf, an ugly old crone came up.

当他一边走一边用叶子吹着口哨时,一位丑陋的老太婆走了过来。

almsC1
/ɑːmz/名词

Money, food, or gifts given to poor people.

施舍物;救济品。

I am suffering from hunger and thirst, do give me an alms.

我又饥又渴,行行好,给我一点施舍吧。

compassionB2
/kəmˈpæʃn/名词

A strong feeling of sympathy for others' suffering and a wish to help.

同情;怜悯(并想帮助)。

The huntsman had compassion on the poor old creature, felt in his pocket, and gave her what he could afford.

猎人怜悯这个可怜的老人,便伸手进口袋,把他能给的都给了她。

twinklingB2
/ˈtwɪŋklɪŋ/名词

A very short moment (as in 'the twinkling of an eye', an instant).

一瞬间;眨眼间。

You only have to wish to be in a certain place, and you will be there in the twinkling of an eye.

只要许愿想去某个地方,眨眼间你就会到达那里。

foretold(foretell)C1
/fɔːrˈtəʊld/动词

Predicted or told what would happen in the future.

预言;预告(将要发生的事)。

This is wonderful, it has really come to pass just as the old wife foretold!

这太奇妙了,真的就像那位老妇人预言的一样发生了!

greedyB1
/ˈɡriːdi/形容词

Wanting more of something (food, money) than you need.

贪婪的;贪吃的。

When the old woman heard of the exquisite salad, she was greedy.

女巫听说有这种绝妙的沙拉,变得贪婪起来。

witherB2
/ˈwɪðər/动词

(Of a plant) to dry up and shrink.

(植物)枯萎;凋谢。

The heat of the sun is so intense that the delicate cabbage threatens to wither.

阳光太强烈了,这娇嫩的卷心菜快要枯萎了。

treacheryC1
/ˈtretʃəri/名词

Betrayal of someone who trusts you.

背叛;背信弃义。

He perceived that his sweetheart had betrayed him, and said, "Oh, what treachery there is in the world!"

他发觉心上人背叛了他,说道:'啊,世上竟有如此背信弃义之事!'

glistening(glisten)B2
/ˈɡlɪsnɪŋ/动词

Shining with a sparkling, reflected light.

闪光;闪耀(反射的光泽)。

Precious stones were glistening on every side so that it was a joy to see them.

四周到处都是闪闪发光的宝石,看着真让人高兴。

betrayed(betray)B2
/bɪˈtreɪd/动词

Hurt someone who trusts you by breaking their trust.

背叛;辜负(信任)。

He awoke, and perceived that his sweetheart had betrayed him, and left him alone on the wild mountain.

他醒来,发觉心上人背叛了他,把他独自留在了荒山上。

pityB1
/ˈpɪti/名词

A feeling of sadness and sympathy for someone's suffering.

怜悯;同情。

The huntsman was moved to pity, put away his anger, and told the miller to drive them back again.

猎人动了恻隐之心,消了气,叫磨坊主把它们赶回来。

zestC1
/zest/名词

Great eagerness and enjoyment.

热情;津津有味;强烈的兴致。

As the juicy leaves were suitable to his present nature, he went on eating with great zest.

多汁的叶子正合他现在的胃口,于是他津津有味地继续吃。

延伸阅读与亲子共读

故事寓意

善待陌生人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;但贪婪和虚情假意最终会自食其果。当猎人有机会报复时,他给了每个人不同分量的惩罚,最后还选择了原谅——真正的强大,不在于报复得多狠,而在于懂得何时收手。

教育价值

帮助孩子理解善良、警惕与宽恕:善意值得,但不能因迷恋而失去判断;受了欺骗可以讨回公道,而'适可而止、给人改过的机会'则是更高的品格。

家长共读提示

可以和孩子讨论:猎人为什么会被漂亮女孩骗得团团转?他把女巫、女仆、少女分别罚以'三打一喂、一打三喂、只喂不打',你觉得公平吗?最后他选择原谅少女,这个结局你满意吗?也可以聊聊'贪心'在故事里是怎么一步步把人害了的。

和孩子聊一聊

  1. 猎人只是给了讨饭的老太婆一点施舍,就得到了神奇的报答。你觉得他当时是图回报才帮忙的吗?善良需要理由吗?
  2. 他明知不该,却因为喜欢那个漂亮女孩,一步步被骗走了鸟心和斗篷。喜欢一个人,会让人失去判断力吗?
  3. 猎人把三个害他的人罚得轻重不同,还不舍得打那个女孩。你觉得这样的惩罚公平吗?换作是你会怎么分?
  4. 女巫喀耳刻用魔法食物把人变成猪,这个故事用卷心菜把人变成驴。'变成动物'这种惩罚,为什么在老故事里那么常见?
  5. 最后猎人原谅了女孩,还娶了她。如果是你,你会原谅一个曾经背叛过你、但说是被逼的人吗?